故事与人生

October 30, 2005

现在就做!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7:37 am

  在我为成年人上的一堂课上,最近我做了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我给全班出家庭作业!作业内容是“在下周以前去找你所爱的人,告诉他们你爱他。那些人必须是你从没说过这句话的人,或者是很久没听到你说这些话的人”。

  这个作业听来并不刁难。但你得明白,这群人中大部分年龄超过35岁,他们在被教导表露情感是不对的那个年代成长。不能表现情感或哭泣(这是绝对禁止的!)所以对某些人而言,这真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家庭作业。

  在我们下一堂课程开始之前,我问他们,是否有人愿意把他们对别人说他们爱他而发生的事和大家一同分享。我非常希望有个女人先当志愿者,就跟往常一样。但这个晚上有个男人举起了手,他看来深受感动而且有些害怕。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子(他有6尺2寸高),他开始说话了:“丹尼斯,上礼拜你布置给我们这个家庭作业时,我对你非常不满。我并不感觉有什么人需要我对他说这些话。还有,你是什么人,竟敢教我去做这种私人的事?但当我开车回家时,我的意识开始对我说话。它告诉我,我确实知道我必须向谁说‘我爱你’。你知道,打从5年前我的父亲和我交恶了,从那时起这事就没有真正解决。我们彼此避免遇见对方,除非在圣诞节或其他家庭聚会中非见面不可。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几乎不交谈。所以,上星期二我回到家时,我告诉我自己,我要告诉父亲我爱他。

  “说来很怪,但做这决定时我胸口上的重量似乎就减轻了。

  “我一回到家,就冲进房子里告诉我太太我要做的事。她已经睡着了,但我还是叫醒了
她。当我这样告诉她时,她还没真的完全清醒,却忽然抱紧我,打从我们结婚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看我哭。我们聊天、喝咖啡到半夜,感觉真棒!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急忙起床了。我太兴奋了,所以我几乎没睡着。我很早就赶到办公室,两个小时内做的事比从前一天做的还要多。

  “9点时我打电话给我爸爸问他我下班后是否可以回家去。他听电话时,我只是说:‘爸,今天我可以回去吗?有些事我想告诉您。’我父亲以暴躁的声音回答:‘现在又是什么事?’我跟他保证,不会花很长的时间,最后他终于同意了。

  “5点半,我到了父亲家,按门铃,祈祷我爸爸会出来开门。我怕是我妈来应门,而我会因此丧失勇气,干脆告诉她代劳算了。但幸运的是,我爸来开门了。

  “我没有浪费一丁点的时间——我踏进门就说:‘爸,我只是来告诉你,我爱你。’

  “我父亲似乎变了一个人。在我面前,他的面容变柔和了,皱纹消失了,他不禁哭了。他伸手拥抱我说:‘我也爱你,儿子,而我竟没能对你这么说。’

  “这一刻如此珍贵,我祈盼它凝止不动。我妈满眼泪水地走过来。我弯下腰给她一个吻。爸和我又拥抱了一会儿,然后我离开了。长久以来我很少感觉这么好过。

  “但这不是我的重点。两天后,我那从没告诉我他有心脏病的爸爸忽然发病,在医院里结束了他的一生。我并不知道他会如此。

  “所以我要告诉全班的是:你知道必须做,就不要迟疑。如果我迟疑着没有告诉我爸,我可能就没有机会!把时间拿来做你该做的,现在就做!”

- 丹尼斯.E.马诺宁

坠落过程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7:35 am

  那天,她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走到自家楼房的马路那边,突然看见了三岁的儿子正爬到没有栏杆的阳台上。

  那是一幢三层建筑物。按最迅捷的速度计算,从楼下跑到楼上,尚需一段时间,何况她当时还在马路的这一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去抱儿子。

  她的心猝然悬在嗓子眼儿,紧张得窒息了一般。她清醒地意识到儿子一旦跌下来的最终结果:即使不摔成肉饼,也会摔个头迸脑裂!她像一尊泥塑木雕,立在那里痴傻了一般。

  在她看见儿子的同时,儿子也惊喜地发现了她。她下意识地摆摆手,示意儿子赶紧爬下阳台,离开危险地段。

  可是儿子却错误地理解她手势的意思,作一个拥抱的姿式向她扑来——儿子一脚踩空,跌了下来。

  “儿子——”

  在那一瞬间,她的一声杜鹃啼血式的尖利呼喊,宛若鹰隼的长喙扎破了所有人的耳膜;又如一只小鸟,扑打着银白色的翅膀,剑一般划破了城市的上空。所有的行人和车辆,立时便都刀切般地定格在那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人们似乎都看见了她的儿子所处的绝境。有人痛苦地闭上眼睛;有的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在空中划一道优美的弧线,若一只翻飞的小燕子,倒栽着跟头跌下来。人们知道那个场面将惨不忍睹,个个都埋下了头。

  但谁也不会想到,就在他们闭上眼睛的一刹那,却有一道黑色的旋风,从他们眼前呼啸而过,绕过所有的障碍物,穿过一条十几米宽的马路,向她的儿子坠落的地方冲去。

  当人们愣怔过来的时候,发现她正跌坐在地上,三岁的儿子在她的怀里哇哇大哭。

  儿子安然无恙。

  她却脸色惨白。

  好奇的人们纷纷围拢上去,问长问短。有的对她惊叹不已。又有的对她表示怀疑。因为按照距离和坠落速度,她根本不可能赶到并稳稳接住。可是当时的现场,除了她又没有第二个人——不是她,还会是谁呢?

  当人们再三询问时,她却嘴唇乌紫,汗珠涔涔,蓦然晕过去。在众人的积极抢救下,她才苏醒过来。

  人们坚信是她救下儿子确定无疑了。

  多少天来,人们一直对这件事情非常感兴趣,街谈巷议,沸沸扬扬。

  后来,市电视台知道了这件事情,决定以《母子情》为题,拍摄一部反映社会伦理教育的片子。

  导演循着人们提供的线索,找上了她的家门。只是再三央求,却遭到她的满口拒绝。导演又提出给她一笔丰厚的拍摄酬金,她仍是闭口缄默。街道居委会的人也都对她进行苦口婆心的劝说,她思忖良久,才不带任何条件地答应下来。

  导演请来了特技设计师,依照她的儿子制作了一具形态逼真的模型。可是她拼命的冲刺,气喘吁吁,总是距模型坠地的好长时间才能赶到。导演很着急,试拍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后来干脆又找来一名运动员作为她的替身演员。但运动员使尽浑身解数,仍是不遂人意。

  人们永远没有看见那个真实的坠落过程。

- 吴万夫

两个人的车站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2:33 am

  我居住的城市,有件奇怪的事。这两年每到情人节,便有人抱一大捧玫瑰花,等在18路车三元巷站台上,每对候车的情人都可能得到一枝玫瑰,甚至有人为这枝玫瑰而专在那里等车。

  人们只知是花店受人之托来做这件事。情人节这天的玫瑰,总要10元以上一枝,送一天,花销1万,可是没人知道是谁,为什么。

  我的一个学生刘力山告诉我这件事,我又在闲聊时转述给别的朋友。故事总是这样传播开来。

  年底的某一天,我突然接到刘力山的电话,说他抓到了大新闻,幕后的那位送花人出现了。

  这是本市新开的一家临终关怀医院,环境幽雅,铺着优质的英格兰草皮,三层的楼上显得格外宁静。

  刘力山说,送花人是他曾经采访过的一位款姐,在苏州做窗帘生意,开了六七家连锁店。老城区改造时,她抓住机会拓展业务,半年不到就垄断了当地的批发和零售市场。当她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后就搬回老家。

  刘力山说,她今年32岁。大夫说,癌细胞已经扩散,最多还有一两周的时间。我们走进病房时,心情沉重。

  她深陷在白色之中。四壁的白墙和包裹着她的白被单,使她显得格外瘦弱。脸色极差,身上插了好几根管子。她的眼睛很大。

  “我只有养父母,没其他亲人。临走,就想找个人说说。做生意这几年,没什么谈得来的朋友。找你,是把你当朋友,别搞得像什么似的。”

  她断断续续地说,既像和我们攀谈,又仿佛自言自语。她的故事出乎我们的意料,竟如此简单。

  “我一直生活在这个城市,除了去苏州的那几年。养父母对我很好,宠得我特别任性。大学毕业,我找了家合资企业,没服从学校分配。”

  “我在大三谈了男朋友。他很普通,高中毕业就工作了,没两年因为打架被厂里开除——他打了厂长。他在街上晃悠,有帮兄弟跟着他。偶尔也帮他舅舅做些小生意。因为有主见,人又仗义,挺有号召力。”

  “有一次他来到学校跳舞,他的一个小弟偷我的包,被校卫队抓到。他出来顶,结果两人一起给送到派出所。临走时他 了我一眼,那种满不在乎又若有所思的眼神令我难忘。”

  “就这么认识了。所有的人都反对,包括他的舅舅。我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我,反正我是不顾一切地爱上他了。”

  “他这个人不喜欢说话,永远是一种无所谓的表情。但我知道他深爱着我。在我的坚持下,他渐渐和弟兄们疏远,不喝酒、不赌钱,甚至悄悄地读起电大课程来。其实他根本不是那块料。我太任性,后来回过头想,他当时一定很痛苦,因为他向往的是那种无拘无束的生活。”

  “我在公司的业务很忙,经常要加班到晚上。公司在郊外,只有18路中巴通宵往返。我在公司两年,无论刮风下雨,寒冬酷暑,下班时他会到三元站台接我。‘反正我有的是时间。’每次车到站,我都能看到他斜侧身子、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们已经在打算结婚的事。养父母仍然反对,坚持要他找个工作。后来联系一家
商场,做仓库保管员,总算有工作了。其他的事,我们也开始忙着筹备。”

  “那天又加班到很晚,9点多钟上了车,突然下起了大雨来。我想,他肯定会带伞来车站的。可是他没来。我在站台上等了好久。”

  “后来我知道他被一辆货车撞死了,就在来车站的路上,还有十几步了。是他的错,他无视交通规则横穿马路。”

  “他死的时候手中握着两把伞。他舅舅说,突然下雨,他赶回去拿伞,怕来不及,走得很急。”

  刘力山的眼圈红了,她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没哭。养父母以为我傻了,一个劲叫我哭出来。我恍恍惚惚的,两天后才有眼泪。”

  “我辞职了。没办法,每次经过那个车站,我仿佛都能看到他站在那儿,斜侧身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已经习惯了在夜色中走下车梯,靠向他的怀抱。我只能提前一站下车,我受不了。后来我离开了这个城市。”

  “再后来我有钱了。我总忘不了那个车站,我想祝福所有活得很快乐和不怎么快乐的有情人……”

  走出来的时候,我问刘力山,还想写吗?他摇摇头。我叹了口气,下一个情人节,站台上不再会有玫瑰花了。

  几个月过去了。每次经过那个站台,我都会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站牌下依稀有个斜侧身子的青年……

  情人节那天,偶然经过那里,竟发现又有人抱着玫瑰站在那里。惊讶地告诉刘力山,他平静地说,是他买了一百枝……

  我一直不敢写这个故事,怕有一天经过时,看到车站上堆满了玫瑰。

- 北村

我是小妹 我是月亮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2:32 am

  妈妈希望有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做爸爸的再版,于是,家里就有了哥哥;爸爸想要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儿,做妈妈的复制品,于是,家里就有了我。

  小时候,哥哥带我跑步,我跟不上,就哼哼唧唧地在后面耍赖,哥哥便得意非凡地停下来等我:“知道我为什么是哥哥吗?就是因为我跑得快,先跑到这个世界上来了,所以——就做了哥哥。”

  刚刚得到自己文章发表的消息,便兴冲冲地跑回家,哥已备好一个大蛋糕等我。“哥,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文章?”(我署的是笔名)哥切着蛋糕,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谁让我是你哥呢?”

  每次有什么好吃的,哥也总是塞到我嘴里:“你先吃,我是哥哥。”

  习惯了做哥哥的小妹,习惯了哥哥的呵护爱怜,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长大。长大的我成绩优秀而出色,也许是明知自己又丑又笨,一无他长,只好埋头发愤,别无选择。长大的哥哥球玩得出色,棋下得出色,也英俊得出色——一米八的个头,宽宽的肩膀,此外,父亲年轻时的棱角与浓眉,母亲的炯炯明眸与
高鼻梁,无一例外地被他霸道地一一独占,但哥哥的成绩一点也不出色。“恨铁不成钢”的父亲每每以我作比来训斥他:“做哥哥的竟然还不如妹妹!”虽然我有时竟也会嫉妒哥哥,但我真心希望哥哥完美,便也常常好言相劝,甚至“恶语相激”。

  哥哥最终还是只好到一所重点高中读自费;次年,我考和另一所省重点高中;兄妹见面的机会少而又少。假期在一起的时候,一向对哥哥言听计从的我开始学会为一点点小事耍狡辩,拒不悔改,哥哥每每在我伶牙俐齿前败下阵来。有一天,难得安静的饭桌上我和哥哥大战糖醋排骨,哥把我最爱吃的脆排骨全拣到我碗里,看着狂吞大嚼的我,他突然悠悠地说:“小时候,有一次妈不在,你饿哭了,我喂鸡蛋给你吃,你也是这副样子的。”我想着自己小时候馋馋的吃相,禁不住皱着鼻子大笑起来,“哥,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那当然记得……”哥也笑了,又低下头去,悠悠地说:“小时候,你真听我的话。”

  我愣住了,小时候!长大的小妹真的不需要哥哥了吗?不需要那个大我18
个月却俨然一个小小保护神的哥哥了吗?不需要那个总是牵着我的小手,在家门口等妈妈爸爸下班的哥哥了吗?不需要那个自己忘了帽子却仍一丝不苟地记得给我系好围巾、戴好手套的哥哥了吗?不需要那个为我捕捉了一只又一只蝴蝶,汗水涔涔依然不厌其烦地问我“够不够”的哥哥了吗?

  不!不!哥哥,我永远是你的妹妹!哪怕白发苍苍,你也永远是我最好最好的哥哥!

  以后在校的日子里,无论有多忙,我都每周写一封信给哥哥,寄资料,夹照片,像小时候那样,孩子气地一一尽述我全部的眼泪,全部的欢笑,其中不乏豪言壮语,乃至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言。哥的回信一如既往。“哥相信你!你一向是出色而优秀的!”

  高中毕业时,哥拒绝了保送师院的推荐名额,参军去了长春。临近高考,接到哥哥的来信:“你一向是哥最出色的小妹!傻小孩儿你问哥你‘会不会落榜’,哥告诉你‘你会的——如果所有的大学都不招生的话。’你不是喜欢军队吗,高考结束后,哥接你到部队玩。”

  我没有让哥哥失望,哥哥却失信了——他没有回来带我去军营,只是寄回一大叠照片;照片上哥穿着空军制服;浅蓝的衬衫,宽大的蓝裤,英俊之外又平添了几分威武。他正忙着报考军校,但没忘了向小妹祝福。

  寒假,哥哥在除夕前夜才从军校预备班赶了回来。来访的叔叔赞爸爸有个好出色的儿子,哥却回头冲我挤挤眼,“其实,我一向是很出色的,是吧!以前都是让你比下去的,小坏蛋!”两周的假期一晃而逝,可支持过一天再走。

  当过军医的你们父亲还恪守着军队的纪律,催哥哥马上赶回部队去:“早一天是走!晚一天也是走!你不是军人吗?你不是说去锻炼自己吗?!怎么还这样散漫?”哥低头沉默半晌,目光转向我,说道:“可明天是元宵节。”“月圆时节伤离别。”我认为我理解了哥哥的心情。

  爸爸和哥哥在客厅里“谈判”,我缓缓地退出到哥哥的房间,帮他整理一下东西——我深悉父亲的脾气,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

  哥哥的枕下是一本绿锻面的笔记本,随手翻到最新的一页,一根银链坠着一枚银月亮滑落到床上--“……明天是元宵节,是晓月的生日,爸妈说是月亮送给他们的一个女儿;而我是在太阳射回北回归线的那一天出生的,爸妈说是太阳赐给他们一个儿子,那么就注定,太阳一生都要把光洒向月亮。爸妈放心,我会永远爱护小妹的,毕竟我只有一个妹妹,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人的身体是流淌着一模一样的血。明天,我要在月亮升起,小妹17年前出生的时刻,送给她一枚银月亮,并问她要不要太阳的光,尽管,她自己是一个优秀出色的孩子而且一心想做太阳……”

  我把银月亮紧紧贴在脸上,热泪滚滚而下,“哥,我愿做月亮!”

- 晓月

我们是白痴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2:31 am

  我开始教书的第一天,课程进展得相当顺利。我下决心坚持着当老师就要有像勒住马腹的肚带一样的态度。然后我上了这天的最后一堂课——第七堂课。

  我走进教室时,就听到课桌椅碰撞的声音。在转角处,我看到一个男孩把另一个按在地上。

  “给我听着,你这个白痴!”躺在下面的那个咆哮着,“我可没跟你姊姊怎样!”

  “你离她远一点,你听见了吗?”上头的男孩正在盛怒中。

  我如临大敌般地要他们停止打斗。忽然间,有14双眼睛盯着我瞧。我知道我看来不太有自信。这两个男孩互看了一下,又看看我,慢慢地回到座位上。这时,对面班级的老师把头倚在门边,对我的学生大吼,要他们坐下,闭嘴,叫他们照我的话做。这让我感到自己懦弱无力。

  我企图把我准备的课程教给他们,但却面对了一群不友善的面孔。课程结束后,我叫那个参与打架事件的男孩留下来。他叫马克。

  “女士,别浪费你的时间了。”他告诉我,“我们都是白痴!”然后他就扬长而去。

  我深受打击,跌坐在椅子里,并怀疑我是否该当老师。像这样的问题可以解决吗?
我告诉自己,我只吃一年苦头,在明年夏天我结婚以后,我可要找个报酬高的差事做。

  “他们让你头痛,对吗?”一个早先曾教过这一班的同事问我。

  我点点头。

  “别担心,”他说,“我曾在暑期班里教过他们。他们只有14岁,大部分都没法毕业。别跟那些孩子浪费时间。”

  “你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住在荒郊野外的贫民窟里,他们是打零工的人和小偷的孩子。他们高兴时才来上学。那个被压在地板上的男孩骚扰了马克的姊姊——在他们一起摘豆荚的时候。今天吃午餐时我曾叫他们闭嘴。你只需让他们有事忙,保持安静就够了。如果他们再惹麻烦,就把他们送到我们这儿。”

  我收拾好东西回家,还是忘不了马克说:“我们是白痴”时的那张脸。白痴?!那个字在我脑里啪啪作响——我知道我必须采取某些非常手段。

  第二天,我要求我同事别到我班上来,我必须用我自己的方式处理。然后我到了课堂上,正视每个学生。然后到黑板上写下ECINAJ几个字。

  “这是我的名字,”我说,“你们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告诉我,这个名字怪里怪气,他们从没见过。我又到黑板上写字,这次写的是JANICE,几个学生念出了这个字,送给我一个带笑的眼神。

  “你们是对的,我叫Janice。”我说,“我有学习上的障碍,医学上叫‘难语症’。我开始上学时,没法正确拼出我的名字。我不会拼字,数字更把我搞昏了头。我被贴上‘白痴’的标签。没错——我是个‘白痴’。我还可以听到那些可怕的叫声,感觉那种难堪。”

  “那你为什么会成为老师?”有人问。

  “因为我恨人家这么叫我,我并不笨,而且我喜欢学习。这就是我要讲的这堂课的内容。如果你喜欢‘白痴’这个称谓,那么你就不该听下去,换个班级吧!这个房间里可没有白痴。”

  “我也不会让你轻松如意,”我继续说,“我们必须加油,直到你赶上进度。你们会毕业,我希望你们有人会上大学。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那是我的承诺。我再也不要听到‘白痴’这个字了。你了解吗?”

  他们似乎肃静了些。

  我们确实很努力,而我不久也兑现了承诺。马克的表现尤为出色。我听到他在学校里告诉我另一个男孩:“这本书真好。我们不再看小孩子的书了。”他手上拿的是《杀死嘲笑鸟》。

  过了几个月,他们进步神速。有一天马克说:“可是他们还是认为我们很笨,因为我
们说的话不对劲。”我等的那一刻来了。现在我们开始了一连串的文法研习课程,因为他们需要。

  可是6月到了。他们的求知欲依然强烈,但他们也知道我将要结婚,离开这一州。
当我在上课提到这件事时,他们很明显地骚动难安。我很高兴他们变得喜欢我,但气氛似乎不太对,他们是在为我即将离开学校而生气吗?

  在我上课的最后一天,校长在学校入口大厅迎接我。

  “可以跟我进来吗?”他坚定地说:“你那一班有点问题。”他领着我走向穿堂时正视着前方。

  到底出了什么事?我很犹豫。

  我太惊讶了!在每个角落、学生的桌上和柜子里都是花,我的桌上更有一个巨大的花篮。他们是怎么弄的?我怀疑。他们大多家境贫寒,必须靠勤工俭学才能赚得温饱。

  我哭了,他们也跟着我哭。

  之后我知道他们怎么弄的。马克周末在地方上的花店打工,看见我教的其他几个班级下了订单。他提醒他的同学。骄傲的他们不想做被贴上“穷人”的标签,于是马克要求花商把店里所有“不新鲜”的花给他。他又打电话给殡仪馆,解释说,他们的班上要把花送一位离职的老师,于是他们答应把每个葬礼后用完的篮子给他。那并不是他们送给我的惟一礼物。两年后,14个学生毕业了,有6个还得了大学奖学金。

  28年后,我又在那间学校附近的一所高中任教。我知道马克和他大学的女友结了婚,是个成功的商人。无巧不成书,3年前马克的儿子还在我任教的高三优等英文班读书。

  有时我想起自己第一天当老师时我还会发笑。试着想想!我竟曾考虑辞职,去做“报酬更好”的事!

- 珍妮丝.爱德生.康诺利

October 29, 2005

紫色人形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1:39 pm

  那时我在乡下医院当化验员。一天到仓库去,想领一块新油布。

  管库的老大妈把犄角旮旯翻了个底朝天,然后对我说:“你要的那种油布多年没人用了,库里已无存货。”

  我失望地往外走,突然在旧物品当中,发现了一块油布。它折叠得四四方方,从翘起的边沿处,可以看到一角豆青色的布面。

  我惊讶地说:“这块油布正合适,就给我吧。”

  老大妈毫不迟疑地说:“那可不行。”

  我说:“是不是有人在我之前就预订了它?”

  她好像陷入了回忆,有些恍惚地说:“那倒也不是……我没有想把它给翻出来了……当时我把它刷了,很难刷净……”

  我打断她说:“就是有人用过也不要紧,反正我是用它铺工作台,只要油布没有窟窿就行。”

  她说:“小姑娘你不要急。要是你听完了我给你讲的这块油布的故事,你还要用它去铺桌子,我就把它送给你。”

  于是她给我慢慢讲了起来——

  我那时和你现在年纪差不多,在病房当护士,人人都夸我态度好,技术高。有一天,来两个重度烧伤的病人,一男一女,正确地说是新婚夫妇。他们相好了许多年,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才盼到大喜的日子。没想到婚礼的当夜,一个恶人点燃了他家的房檐。火光熊熊啊,把他们俩都烧得像焦炭一样。我被派去护理他们,一间病房,两张病床,这边躺着男人,那边躺着女人。他们浑身漆黑,大量地渗液,好像血都被火焰烤成了水。医生只好将他们全身赤裸,抹上厚厚的紫草油,这是当时我们这儿治烧伤最好的办法。可水珠还是不断地外渗,刚换上布单几分钟就湿透了。搬动他们焦黑的身子换床单,病人太痛苦了。医生不得不决定铺上油布。我不断地用棉花把油布上的紫色汁液汲走,尽量保持他们身下干燥。别的护士说,你可真倒霉,护理这样的病人,吃苦受累还是小事,他们在深夜呻吟起来,像从烟囱中发出哭泣,多恐怖!

  我说,他们紫黑色的身体,我已经看惯了。再说他们从不呻吟。

  别人惊讶地说:“这么危重的病情不呻吟,一定是他们的声带烧糊了。”

  我气愤地反驳说:“他们的声带仿佛被上帝吻过,一点都没有灼伤。”

  别人不服:“既然不呻吟,你怎么知道他们的嗓子没伤?”

  我说:“他们唱歌啊!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会彼此给对方唱我们听不懂的歌。”

  有一天半夜,男人的身体渗水特别多,都快漂浮起来了。我给他换了一块新的油
布,喏,就是你刚才看到的这块。无论我多么轻柔,他还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换完油布后,男人不作声了。女人叹息着问:“他是不是昏过去了?”我说:“是的。”女人也呻吟了一声说:“我们的脖子硬得像水泥管,转不了头。虽说床离得这么近,我也看不见他什么时候睡着什么时候醒。为了怕对方难过,我们从不呻吟,现在他呻吟了,说明我们就要死了。我很感谢您。我没不别的要求,只请你把我把我抱到他的床上去,我要和他在一起。”

  女人的声音真是极其动听,好像是在天上吹响的笛子一样。

  我说:“不行。病床那么窄,哪能睡下两个人?”她微笑着说:“我们都烧焦了,占不了那么大的地方。”

  我轻轻地托起紫色的女人,她轻得像一片灰烬……

  老大妈眼睛有些湿润地说:“我的故事讲完了,你要看看这块油布吗?”

  我小心翼翼地揭开这块油布,仿佛鉴赏一枚巨大的纪念邮票。由于年代久远,布面微微有些粘连,但我还是完整地摊开了它。

  在那块洁净的豆青色油布中央,有两个紧紧依在一起的淡紫色人形。

- 毕淑敏

把生命送进狮口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1:39 pm

  他和妻子驾驶着一辆满载生活用品的卡车奔驰在无边无际的热带草原上,他们要去处于草原深处的建筑公路的基地。

  就在这时,突然在他们的近前闪现出一头凶猛的狮子。卡车加大马力狂奔,试图甩掉狮子,狮子却紧追不放。

  他们越是心急,令他们恼火的事情偏偏发生:汽车陷进一个土坑,熄火了。要想重新发动汽车,必须到车外用摇把才行。可狮子就趴在车外,眈眈而视。

  大声吼吓,抛掷东西,两个人办法施尽,狮子丝毫没有走开的意思。无奈中,他拥着妻
子在车里度过了漫长难耐的一夜。可是狮子比他们还有耐心,第二天早上,这头猛兽还守在车外,向这两个要到口的美味垂涎。

  太阳似火,空气仿佛都在燃烧。妻子已经开始脱水了。在热带草原上,脱水是很可怕的,不用多久,人就会死亡。他只有紧紧拥住妻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不让狮子和死亡把她带走。此时,他们内心的绝望比狮子还狰狞。必须行动了。否则只能坐以待毙。他说:“只有我下去和狮子搏斗,或许能取胜。”其实两个心里都很清楚,即使他们的力量加起来也未必抵得过那头猛兽。妻子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能再呆下去,否则不是热死,也会筋疲力尽,最后连开车的力气也没有了。很多人都在等我们回去,再不回去,他们连饭都吃不上了。”

  车外,狮子一点都没对他们失去兴趣,它欲耗尽对手的生命,以延续它的生命。没有刀光剑影,生与死在沉寂中却铿锵相对。

  不知过了多久,妻子轻轻地说道:“我有一个办法。”“什么办法?快说!”丈夫多么希望听到她能把他们引向生路啊!妻子默默地伸出双手,搂住他的头,深情地凝望着,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一定要把车开回去!”说着,眼里涌满泪水,嘴角禁不住地颤抖着。他突然明白了妻子的所谓办法,抓住妻子的肩膀吼道: “不行!不!”妻子扳开他的手:“你不能这样,不能冲动。你下去,谁开车?”她话没说完,就猛地推开他,打开车门,跳下去,拼命向远方跑去。

  狮子随之跃起,疾追而去。

  她这是将生命送进狮口,为丈夫铺设生还之路。

  他只觉得热血冲头,欲爆欲裂。他抓起摇把,跳下车,追向狮子。他怎么能看着自己的妻子活活被猛兽吃掉呢?

  妻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快把车开走!快开车!”他的心被撕扯着、刺扎着。他在妻子的喊声中回到车前,发动起汽车,疯了般在追向狮子。

  远远地,狮子撕咬妻子的情景也撕碎了他的心。汽车撞向狮子,那猛兽才惊慌地逃
走了。

  草原上只留下响彻很远很远的哭声——凄惨、悲凉、断肠。

  这是1999年10月的一天,一个叫刘火根的看山老人讲述的故事。老人就是那位丈夫,他和妻子是当年中国援建非洲一个国家的筑路队成员。27年前,妻子用生命给他的爱一直深刻在他的心里。

  去时是双,回来成单。回国后,刘火根把妻子的骨灰绑在身上隐居在深山护林,直到今日。他说,寂静的地方能让妻子睡得踏实,也能让他更清楚地听到妻子灵魂的声音。他说,27年来妻子的骨灰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体,以后也不会。哪怕死了,他也要和妻子相陪相伴、不离不分。

  凶残可以夺走生命,却夺不走永恒不变的一个字:

- 澜 涛

认识父亲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1:38 pm

  我们对父亲是那样地熟悉,又是那样地陌生,陌生得许多做儿女的全然不理解父亲那颗炽热的心。我常听人说,父亲对儿女们的感情是百分之百,而儿女对父母却总要打些折扣。我不知这话准确到何种程度,但我却亲眼目睹,多少可怜的父亲为儿女吃尽了天下苦,受尽了世间罪,有的为了儿女,宁愿献出属于自己仅仅一次的生命。

  一位给我写过信的小读者在南京住院,动手术那天我也去了。当他被推进手术室以后,他的父亲像傻子似的呆立在走廊上,整整五个小时,屏息凝神,一动也不动。傍晚,手术车推出来了,当儿子猝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时,这位四十八岁的父亲竟然往后一倒,当场晕死过去。医生们吓坏了,一边忙着照应刚动过手术的少年, 一边抢救那位父亲,整个病房乱成了一锅粥。

  少年的父亲是军人出身,他见过无数惊心动魄的场面,从来都是眼不眨心不跳,而此刻,面对着亲生骨肉,再也不能控制自己。事后我问他,他说也不知是为什么,反正他不能看到儿子受罪。

  像这样的父亲何止一个。我曾在另一家医院见到过一位姓陶的年轻工人,他在一次施工中不小心从高楼上摔了下来,被送到医院抢救。他十多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发现面前站着一位白发老人,便问:“你是谁?”那人回答:“我是你父亲。”

  父亲?小陶苦苦思索,怎么也记不起来。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不老,而且是一头黑发。他哪晓得,就在他徘徊在死神门槛前时,竟把他那五十不到的父亲急成了一个白头老翁。

  儿时常听外婆说伍子膏过昭关一夜急白了头的故事,以为是外婆的创作,可望着小陶父亲那满头白霜,我确信外婆没有骗我。

  在离我住处不远的一间小屋里,躺着一个叫戴小川的残疾青年。他的父亲是个老报
人, 从年轻时就背着儿子四处求医。一次他背着儿子在泥泞的小路上走了十几里。儿子感觉得到父亲胸膛里那颗心在剧烈地跳动,汗水顺着颈脖的皱褶直往下淌。他恨自己,怎么这样没用,给父亲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忽然冒出一句:“爸,电风扇来了!”说着獗起嘴巴对着父亲那汗漉漉的脖子猛吹起来,父亲再也忍不住,泪水和着汗水滴滴答答地洒在地上,融进了早春的泥泞。以后每谈起此事,父亲的眼睛里总闪出两点亮晶晶的东西,他说他对不起儿子,至今没治好他的病。

  我一直忘不了那年在唐山采访时听说的一件真实的事。地震袭来时,墙倒屋塌,一块沉重的水泥板从天而降,屋里一对年轻的夫妻跃然而起,头顶头,肩搭肩, 死死地坚持着,不为别的,因为在他们身下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当抢救人员赶来把婴儿抱走后,他们便再也无力支撑,水泥板轰然压下。

  是谁给这对父母注入如此大的力量?是他的儿女。儿女是父母生命的延续,为了这个延续,为了让儿女更好地活着,他们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崇高和伟大?

  也许有的儿女片面地理解“生命既然开始,便已经走向死亡”,他们毫不珍惜宝贵的生命,有意或无意识地将生命交给死神,轻而易举地就那么一甩手走了,但把父亲推进了无边的苦海。

  我的一位同事是颇有影响的钢琴家,他的妻子早已离去。他和儿子相依为命地生活在一起,将一身艺术细胞传给了儿子,把他拉扯成人,送进了剧院。儿子也挺争气,很快适应了紧张的剧院生活。不料在一次装台的义务劳动中从顶棚跌下,当场停止了呼吸。剧院院长把儿子的父亲接了去,问他有什么要求,那位儿次从昏迷中醒来的父亲把头摇摇,说想到儿子出事的地点看看。

  那是一个寂静的冬夜,院长叫人把剧场的大门打开,领着他走到台前。父亲实在憋不住,一下子扑倒在儿子摔下来的地方,再也无力站起。

  整个剧场空空荡荡,无声无息,一只只椅背像大海的波涛,在这苦难的父亲的胸中掀起了滔天的巨澜。至今,在那个家中,儿子住过的房间还完整地保留着。每天上班,父亲总得在门口轻轻说声:“儿子,再见!”回来时又说一声:“父亲回来了,儿子!”吃饭时,儿子坐过的桌边依然放着一双筷子,它正无声地向父亲诉说着他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切。

  我一直不敢从离我住处不远的那条街上走,不为别的,只怕看到一位伫立在街头的老人。他几乎每天都在人们下班的时间站在那里,面对着澎湃的自行车和人流,眺望着,等待着,寻觅着他那早已离开人间的儿子。

  他的儿子是我的朋友,在一家大公司工作。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在回家的路上碰上了一根断在地上的电缆,触电身亡。谁也不忍心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父亲,最后还是我去了。

  我以为老人会失声痛哭,其实没有,他没有一滴眼泪。我想也许是年纪大了,见得多了,泪水早已干泪。许久,那位父亲才喃喃地自语:“不会的吧--”他不相信他那健壮如牛的儿子会突然离去,以为我在跟他开玩笑。

  我不知老夫妻俩是怎样熬过那些揪心的日日夜夜的,只看见那位老父亲每日黄昏站在街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往车辆。有好几次,竞突然大叫:“下来,儿子!你给我下来!”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大年三十,街上行人稀少。老人仍在寒风中苦苦地等待。我真想上前安慰他几句,可走了几步站住了。我能说什么呢?人世间还有什么语言能解除老人心中的痛苦?我默默地站着,远远地望着他那凄苦的身影,一直到夜幕降临,一直到除夕鞭炮四起的时分。

  九泉之下的朋友,不知你可知道,你的父亲还在等你回去吃年饭呢!

  父亲是伟大的,是坚强的。严酷的现实常常扭曲了父亲的情感,沉重的负担常常压得父亲喘不过气来。天灾人祸,狂风暴雨都被父亲征服了,是他用点点血汗,以透支的生命为儿女们开出了一条成功之路,也给自己带来无尽的欢乐。

  但也有一些不谙世事的儿女们被花花世界所迷惑,有的甚至被技进了牢房,让青春定格在冰凉的小屋里。对此,他自己倒不感到什么,总是以为以后的路还长。可他们没想到,这给父亲带来了多么大的不幸与悲哀。我在采访中了解到一个中学生因犯盗窃罪而被捕,他的父亲与我是老相识,但碍于面子,一直瞒着我。他想儿子想得几乎发疯,实在迫不得已才来求我,想托我找找人,让他去狱中看看儿子。

  我去了,看守所所长答应他们父子在二号房会面。

  那是一间长方形的小屋,两头都有铁网,即使见面,也只能相隔十米,望儿兴叹。儿子见到父亲,大声呼唤,诉说自己的不幸,一声声像利刃刻着我的心。但父亲却神色木然,不住地点头,摇头。儿子哪里想到,当父亲第一次得知儿子被捕的消息时,仿佛感到有一千面锣在耳边轰响,两只耳朵顿时发麻,接着便什么也听不见--他聋了!

  聋子怎么能听见儿子的说话声呢?他只是不停地重复着:“好好的,儿子!你好好的,啊--”

  泪水爬满了他那苍老的面颊,流进那不停嚼动的嘴唇。

  我告诉那少年,你父亲聋了,是为你才聋的。少年一下子蹲倒在地,一只手死死地抓
住铁丝网,胳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鲜血把袖子染得通红,看得出,他的心在流血。

  那少年被遣送到长江边的一个农场服刑,他的父亲每个月都要到千里之外去看儿子。农场离车站还有十里,得走一个多小时。一次回来的路上,不知是碰上了风雨,还是因耳聋听不见汽车的鸣笛,父亲被一辆大卡车撞死在路旁。也不清楚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知道不知道。

  父亲是一部大书,年轻的儿女们常常读不懂父亲,直到他们真正长大之后,站在理想与现实、历史与今天的交汇点上重新打开这部大书的时候,才能读懂父亲那颗真诚的心。

  歌德说:“能将生命的终点和起点联接到一起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我想说,你那生命的起点是父母亲用血肉铸成的,它不仅属于你,也属于你的父母,属于整个人类。能把自己的生命和父母的生命,以及全社会连在一起的人才是最伟大的人。

- 戎林

冰淇淋女孩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1:36 pm

  伊丽诺不明白为什么祖母总是爱忘记,像她忘记把糖放哪了,忘记付帐单,忘记去购物的时间。

  “祖母出了什么事?”伊丽诺问道,“她一直都是个有条不紊的人,现在她看上去好像失魂落魄,而且总丢三拉四。”

  “祖母正在逐渐衰老,”母亲说,“她需要关怀,亲爱的。”

  “人衰老的标志是什么?”伊丽诺问,“每个人老了都会健忘吗?我也会吗?”

  “并不是每个人老了都忘事,我想祖母可能是得了健忘症,这种病使人的记忆力衰退,我们可能不得不送她去护理院让她得到正确的治疗。”

  “噢,妈妈!那太可怕了,她将怀念她自己的小屋,是吗?”“也许吧,但是我们只能这样做,在那里她将得到很好的照顾,并结交许多新朋友。”

  伊丽诺看上去很伤心,她根本不喜欢这个主意。“我们能经常去看她吗?”她问,“我想跟祖母说话,即使她确实忘了许多事。”

  “我们可以在周末去看她。”妈妈说,“我们可以给她带去礼物。”

  “像冰淇淋吗?祖母喜欢草莓冰淇淋。”伊丽诺微笑着说。

  “那就送草莓冰淇淋。”妈妈说。

  第一次在护理院看见祖母时,伊丽诺真想哭。

  “妈妈,几乎所有的人都坐在轮椅上。”她说。

  “他们必须那么做,否则他们会摔倒。”妈妈解释道,“现在当你看见祖母时一定要笑着告诉她,她看上去气色是多么好。”

  祖母蜷着身子坐在房间的中央,这个房间被叫做日光室。她坐在那里看着外边的绿树。

  伊丽诺紧抱着祖母,“看!”她说,“我们给您带来了一个礼物——您最喜欢的东西,草莓冰淇淋!”

  祖母拿出盛冰淇淋的纸杯和匙,什么也没有说,就开始吃。

  “我想她喜欢吃,亲爱的。”母亲安慰她。

  “但她好像不认识我们。”伊丽诺失望地说。

  “你必须给她时间,”妈妈说,“她毕竟处身于一个新环境之中,她必须经历一个调节阶段。”

  但是,下一次去看祖母,她还是老样子,只是吃着冰淇淋并微笑着看着她们,从不说任何话。

  “祖母,你知道我是谁吗?”伊丽诺问她。

  “你是带给我冰淇淋的小姑娘。”祖母说。

  “是的,但我还是伊丽诺,您的孙女,您不记得我了吗?”她说着,一边用力地摇晃着老太太的胳膊。

  祖母无力地笑着。

  “让我想一想?啊,你是给我拿冰淇淋的姑娘。”

  猛然间,伊丽诺确信:祖母再也记不起她了。祖母正生活在一个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只有模糊不清的记忆和孤独。

  “噢,我是多么爱你,祖母!”她说,就在这时她看见一滴泪正从祖母脸颊滴落。

  “爱,”她说,“我记得爱!”

  “爱!亲爱的,她想要的正是这个。”妈妈说。

  “每个周末我都给她带冰淇淋,然后我拥抱她,不管她是否认识我。”伊丽诺说。
  总之,最为重要的是——记住爱,而不是一个人的名字。

- 马里恩·斯科伯林

挽救的爱

Filed under: 故事 - Life Feel @ 11:22 pm

  爱是旋风,爱是风暴,一旦爆发便无所适从。爱是歌,爱是舞,让你的心灵受到熏陶。

  一个美丽的女孩,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才华横溢,玉树临风,颇为被人赞赏,可惜红颜薄命,她17岁那年,不幸患上了白血病。

  “这孩子还能活多久呢?”父亲忧心忡忡地问医生。这是他唯一的女儿,早年他因为下海经商和妻子离婚了,女孩子虽然长得美丽多姿,但却没有母亲。

  “乐观地估计,也就是两年。”医生回答道,“不过,看上去她的情绪很不好,如果她的情绪很好的话,也许能活5年,你们想想办法,这么个孩子,可惜呀。”

  两年!!!

  女儿的病情迅速恶化着,她半夜里发起高烧,满嘴胡话,父亲凑上去听,原来女儿喊的是:妈妈!妈妈!

  “可怜我的女儿,从小没有妈妈。我该怎么去弥补她!!!”父亲悲哀地想,“我有几千万的资产,却救不了我的女儿!”

  在父亲哀感的时候,神显灵了。“你很想救你的女儿吗?”神问道。

  “是的,我宁可我去死!”

  “不用,你要找一个长得和你的妻子很像的女人,而且一定要具有温柔的母性,告诉你,你家周围就有这么一个女人。”

  “哦?这么说,我的女儿还有救?”

  “当然有救!只要你找到这个女人,并且让他同意暂时当你女儿的妈妈,你的女儿受到母爱的滋养,就会健康。”神说,“但是,如果你小心做了这个女人最讨厌的事情,你的女儿会立刻死去。”

  “什么事情?”

  “那就是钱,她最讨厌满嘴挂钱字的人。”神说完,化作一股轻烟飞去。

  次日,父亲找到了这个女人。

  女人很和善,并愿意拯救他的女儿。

  女人当起了白血病少女的“妈妈”,给她洗脸做饭喂药,在女人的精心调料下,少女逐渐地精神焕发,终于有一天,她康复了!!

  “妈妈!妈妈!”少女围着女人欢乐地跳舞。

  神再一次出现在父亲面前:“这就是挽救的爱。至于这位女士,她就是你的妻子,你们可以团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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